(六)

自我有記憶以來, 好像從沒有跟父母一起生活過, 就連接我們放學都好像沒有, 以前跟姑媽住的時候, 就覺得沒有家的感覺, 時常都想像如果跟媽媽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媽媽的家地方淺窄, 而且亦不太方便, 所以我於初初的一兩年都跟外婆住, 每晚就到媽媽家吃晚飯, 飯後再回外婆家, 雖然媽媽家跟外婆家並不遠, 只不過是銅鑼灣與灣仔之距, 但總令我覺得自己好像遊牧民族一樣, 居無定所.

中五那一年, 我原來跟一位男孩子拍拖, 但兜兜轉轉的, 我跟豪開始了, 他雖然個子不高, 外表亦非俊俏, 但是他很會照顧我, 關心我, 又會因為我行為不當而罵我, 當時就連學校的老師都說我跟他一起之後, 操行都比以前好, 因為有時候我要照顧弟弟, 他就會帶著他們一同去玩, 他連我兩個弟弟都逗得很歡喜, 那時候我們都有一起想過將來如何如何, 因為他父親患病早逝, 而且他尚有母親及妹妹要照顧, 所以他很會照顧別人.

原來好景真是不常, 正當我以為有一個愛我的人, 正憧憬著將來美好生活的時候, 有一日我如常打電話給豪想約他上街, 接電話的是他媽媽, 她一聽到我找豪, 就哇一聲叫了出來, 之後豪的妹妹接過電話, 很冷靜的跟我說 “豪他昨晚跳樓死了!”, 我不相信, 我打電話給我一位好朋友, 想要告訴她這消息, 誰知她已接到警察的電話, 原來之前豪要找我, 而我剛好又跟這好朋友上街去了, 所以豪將她的電話寫了在記事簿上, 所以警方打電話給我好朋友查詢是否有任何線索.

跟著我從報紙上看到了一小段有關他的報導, 真的要了我的命! 可能大家會覺得這只不過中五時代的一段初戀吧! 但是這是我第一次有一個曾經那樣親近的人死亡, 我之前一晚明明還跟他約好, 要帶我弟弟去歡樂天地, 我們之前亦曾多麼認真的討論過將來, 他一直將照顧母親及妹妹的責任扛上身, 不可能會突然自殺的!!!

平常的他很樂觀, 而且對自己家庭的責任感亦很重, 為何他會從厠所的氣窗跳下去? 先不要說我的存在, 他怎可能會捨得離開他的媽媽和妹妹? 初時我想會不會是因為他吃了感冒藥的原因, 所以他迷迷糊糊於不清醒的狀態下跳樓?

跟著上學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樣過的, 直到他出殯那天, 學校特別准許十多個跟他要好的同學, 由兩位老師帶同出席, 我初時以為會去殯儀館, 但原來是公眾殮房, 那天早上的冬風好像特別強勁, “他” 放於一中式棺木中, 擺放於一個半開放的地方, 面對著一片海, 瞻仰遺容的時候, 大家一個一個的圍著棺木走, 我看見 ”他”被帔帳差不多整個蓋著, 僅露出面龐, 面額脹大, 又化妝成紅紅的, 頭上還戴上我送給他的冷帽, 我買給他的眼鏡袋放了於他的頭旁邊, 就連現在想起, 那情景仍鑠鑠在目, 好像仍感受到那股冷風…..

他曾經跟我講過, 28 是一個對他很有意思的數字, 圍繞他身邊的通常就是 28, 他住的家正正就是 28 樓, 想像得到由 28 樓一躍而下, 定必支離破碎, 所以 “他” 的最後一面, 其實比我想像得要好得多, 最起碼我的物件可以緊貼著他, 陪著他行最後一程.